「我沒辦法忘掉這一切!每一個人都叫我放下!但是,叫我怎麼放下?每當我想到我在害喜、吐得滿地時,我老公竟然跟那女人在作那件事,我──」面前的女子淚流滿面。

放不下的時候──那就提著吧! - 失戀花園|陳俊欽 精神科醫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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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小孩也有了,我還不希望她一來到這世界,就要面對一個殘缺的家,我該怎麼辦?」女子說。「我老公說他已經沒跟那女人往來了,但我沒辦法相信他!我真的做不到!大家都說我現在是在作繭自縛,他都已經道歉、認錯、賠罪成那樣了,我卻還是不願意放下這件事,大家都怪我,但是,我真的做不到!」

放不下的時候──那就提著吧!

「那妳就不應該放下。」我說。

「什麼?」女子愣住了。

「妳放不下,表示妳的身體在警告妳,那件事就像一把刀還插在妳的胸口,妳如果放下,妳馬上就會血流如注,瞬間崩潰。」我說。「在任何情況下,妳得傾聽妳身體的聲音──因為她最誠實的在感覺一切。」

「我該怎麼辦?」女子的哭泣聲變小了,轉為低聲的啜泣。

「如果此時此刻,妳先生願意為妳做任何事,來減輕妳的痛苦,妳會希望他做什麼?」

女子思考量久,搖了搖頭。「我想不出來。」

「叫他去自殺?」

女子用力搖頭。

「叫他去殺了那女人?」

女子愣了半晌,依然搖頭。

「很奇怪,聽你這樣一說,我本來一直很恨那女的,我現在忽然也不恨了,我甚至不關心她是死是活?」

「所以,很顯然的,妳想要的,已經不是妳先生或那女人可以補償妳的了。」

「對!」女子驚呼。「你說的對!他們不管怎樣,對我都沒有太大意義。怎麼會這樣?你又怎麼知道?」

「沒什麼。這只不過意味著:那把刀毀損了妳的事物,遠遠超乎了你先生能補償的。妳要不要想一想,倘若沒結這個婚,也沒這個小孩,妳──」

「我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了。」女子輕聲的說。

女子打斷了我的話,卻欲言又止。良久。

「你說得對,我為這個婚姻,犧牲了很多,特別是我留學回來之後,進了一家外商公司。我沒換過工作,我一直很受主管賞識,我的表現也一直非常出色,遠遠超乎其他人。」

女子的眼神飄遠了去。「那是一段很奇怪的記憶──現在想起來,太不真實,跟現實根本連不起來,我幾乎忘記曾經有那段歲月。是的,我曾經是那個全公司注目的焦點,台灣分公司升遷最快的行銷總監兼發言人。我本來一度可以調到歐洲區的,但當時,不知道為什麼,我選擇留下來了。」女子說。「然後,一次面試中,我遇見了他,他大我一歲,公司被中國一家公司併購,他被裁員,我沒錄用他,但留了他的電話──」

女子沉默了,整個會談室卻恍似開始快速穿越時空,在女子的臉上,一顰一笑間,上演過無數場悲歡離合燈紅酒綠的舞台劇。

「最後,我選擇了他,即便我老闆從總公司趕來,也沒留住我──」女子苦笑。「誰知道,他卻選擇了她。」

「一個很蠢的故事。是吧!醫生。」女子繼續苦笑,眼眶卻又紅了。

「並不蠢。」我說。「因為妳提著了,沒放下。所以,一切都還有希望。」

「我能怎麼辦?」

「妳離開業界才兩年。如果說:獵人頭公司就已經不再上門,我不信。」

「帶著一個女兒?」

「技術上很困難嗎?」

「那個人呢?」

「妳自行決定。不要忘了,妳曾經面試過他,也曾經沒錄用他的。」

女子的臉孔慢慢起了變化,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,開始充塞在女子的表情裡。「醫生,我覺得我似乎變得不一樣了。這是真的嗎?還是只是你在安慰我而以。」

「我不安慰人的,我只是在召喚你。曾經真實存在的妳。安慰人的話語,是用來愚弄人類的理智;只有回憶真實的記憶,才能給予妳踏踏實實的力量。

又是一陣沉默。女子挺直了上身。「接下來我該怎麼做?」

「妳曾經跟現在一樣,甚至更茫然,更不清楚該怎麼做,但是妳終究做了妳該做的,而且還做得比大多數人都來的好。現在,妳也一樣。這能力不會在兩年中消失。」

「那我該做到什麼地步?」

「做到妳發現自己可以輕輕鬆鬆,把此時此刻妳的問題給放下的時候──接下來就看妳高興了。」

「所以,到頭來我還是得放下?那我為什麼不在此刻就放下?」

「只有那一天到來,當你的身體已經可以把刺入胸膛利刃的鐵原子給吸收殆盡,妳的傷口就不復存在了,沒有傷口,也就不需要癒合,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協助。妳不再是個受害者,要你放下今天的一切,當然輕而易舉。」

「那現在呢?一直提著?很累呢!」

「累歸累,還是得提,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放不下,當然要一直提著,不然你還想放下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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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勸人放下

見到別人痛苦,最不需要說的:就是勸人放下,或者是勸人轉念。

令人痛苦的,是人們因為傷害而失去了什麼,這些失去獲得填補以前,痛苦是不會消失的。

不要太直覺得認為:應該由加害者補償受害者,事實上,在大多數的情況下,加害者是沒有能力去補償什麼的,就算有,受害者也未必願意接受。

受害者需要再度取得資源,當然,不一定是要像本文中的女主角,贏得工作上的勝利;有很多資源,例如:親情、友情、嗜好、人際關係、人生哲學,都是可以補償受害者的。

與其在一旁安慰,勸人放下或轉念,不如拉他去參加社區登山活動來得有效──

只有當受害者的生命再度豐盛,人們才會發現:

放下跟轉念會變得如此容易,有如呼吸一般簡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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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本文經陳俊欽精神科醫師授權轉錄自杏語心靈診所心靈圖書館專區

陳俊欽 精神科醫師

杏語心靈診所院長。 台灣大學醫學系、台灣大學法律系、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經濟組。 先後於台大醫院、署立八里療養院、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精神科完成醫師與精神科專科醫師訓練。譯有精神醫學兩大經典之一的《牛津精神醫學》;著作則有《臨床精神藥物學》、《急診精神醫學》等大學用書。與近十本大眾心理衛生教育的自我成長書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