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庭如何形塑愛情?──依附理論的簡介

文章日期:2019-05-03觀看人數:201人

//文 貓心心理學家

每一個人的家庭,都會對個人成長之後的價值觀、信念、認知等等,有著深遠的影響。它不僅僅是一種認知層面上的影響,也包含了一些我們平時不自知的內隱信念(implicit theory)。

什麼是內隱信念?我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講,它就好像說,如果今天你想要買質料好、剪裁佳的衣服,你會想去連鎖服飾店買?還是去菜市場買?我想大部分的人應該會選擇前者,儘管你沒有實際去做實驗證明「服飾店的衣服材質確實比菜市場的衣服來的好」,你直覺上依然會覺得服飾店的衣服品質較佳。這可能來自於我們對品牌的信任,也可能來自於菜市場環境普遍較髒,帶給我們不好的印象,也可能來自於朋友們的說法,也可能來自於你隨意買了幾次服飾店的衣服,也隨意買了幾次菜市場的衣服,然後你覺得前者穿起來比後者舒適。

而依附,也是類似的概念。

三歲定終身?

依附理論的提出者,是John Bowlby這位學者,他從英國著名精神分析師Klein手下跳出來,脫離精神分析,從演化的觀點來解釋小孩和母親之間的行為。讀過佛洛伊德的人都知道,佛洛依德認為,一個人的一生會如何發展,在三歲之前就全然決定了;Bowlby來自精神分析,他也帶著類似的觀點看待這件事情,對他而言,依附系統型塑自童年的母嬰關係,並且將會終其一生影響一個個體的發展。

但是,理論畢竟是理論,為何童年依附會影響到個體發展,甚至是愛情關係呢?這得從依附的概念說起。對Bowlby而言,依附系統在演化上留下來,具有兩大目的:母親做為小孩的「安全避風港」和「安全堡壘」[1],所謂安全避風港,指得是「保護」的功能,小孩能夠在遇到危險時,以母親做為避風港,得以得到照顧和保護;而安全堡壘,指得則是「陪伴」的功能,一個小孩能夠在外在環境安全無虞時,以母親為中心,向外探索這個世界。

而Bowlby的理論,曾經受到Ainsworth這位學者透過實驗加以檢驗,她發現有三種種類的小孩,其中一種,她稱為安全型的小孩,在面對陌生環境時,她能夠以母親為中心,很安穩地探索外在環境,也就是安全堡壘功能的展現,而當母親離開身邊時,她們會哭鬧,但當母親回來時,很快就能夠安撫她們驚嚇的情緒,這則是安全避風港的展現;然而另外兩種小孩,可就沒這麼幸運了,其中一種被稱為焦慮型依附的小孩,在面對陌生情境時,會變得很緊張、焦慮,不敢離開母親的身旁;當母親離開身邊時,她們會大哭大鬧,即便母親回來之後,也很難安撫她們;還有一種小孩被稱為矛盾/迴避型的小孩,在面對陌生情境時,她們根本完全不管母親的存在,只顧著自己玩自己的玩具,即便母親離開,他們也不會展露出特別大的情緒反應[2]。

這兩種小孩,她們的依附功能並未發展得很良好,細究其原因,對焦慮依附的孩子而言,她們的母親,有時會善盡保護與陪伴的功能,有時卻忽略不管,使得這些小孩子變得很焦慮,不知道何時可以得到母親的愛;至於矛盾/迴避型的小孩,則是長期受到忽略,母親幾乎不會有任何保護與陪伴的行為,使得她們根本不覺得母親是值得信任的,反而變得異常的早熟與獨立。

成人依附理論

簡單談完幼兒依附之後,接著來談談成人依附。所謂成人依附指得是,一個人在長大成人之後,他和伴侶的互動關係。Hazan與Shaver這兩位學者,將依附的概念帶到了成人之中,他們發現,成人的安全型依附、焦慮型依附、矛盾/迴避型依附的比率,和嬰兒的比率相去不遠。而對安全型依附的人而言,他們能夠很安穩的信賴、依靠自己的伴侶;對於焦慮型依附的人而言,他們會時常擔心伴侶離開自己、拋棄自己,對於矛盾/迴避型依附的人而言,則是不太喜歡和對方太過親密,表現得十分獨立[3]。

細究其原因,這可能是因為嬰兒和父母的互動經驗,會漸漸形成他們看待親密關係的內隱信念,即便他們自己並不一定能夠覺察得到。就好像前面提到的例子,連鎖服飾店的衣服總是比菜市場的便宜,並不是我們真的去逐一驗證過,而是來自於一些潛移默化的因素。依附也是如此,當一個人小時候總是被母親忽略時,他自然而然會覺得「我得一個人獨力面對問題,哭也沒有用,沒有人會來幫我,還不如靠自己」於是在面對伴侶時,他依然會選擇較為獨立的方式面對困境,而非尋求伴侶的協助。

反之,若一個人時而被好好對待,時而又被忽視時,他很可能會不停擔心對方是否會拋棄自己,畢竟時而獲得對方的照顧,時而又被對方忽略,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,也很容易讓自己失去控制感,因此在長大談戀愛之後,他們也會過於敏銳地覺察伴侶的一舉一動,好提早發現對方可能拋棄自己的跡象,儘管那些不一定是事實。

依附改變的可能性

說了這麼多,你或許會問我說,那麼焦慮依附和矛盾/迴避型依附,是否有可能修復過去的經驗,成為安全依附,無條件相信自己的伴侶能夠在自己有需求時,提供避風港的功能,並在平時提供堡壘的功能,讓自己探索自己的世界呢?過去的研究發現,依附風格其實是難以改變的,一篇長期追蹤研究發現,小時候為不安全依附的人,長大之後要成為安全依附者,大概只有三成的可能性[4]。

重要的不是可否改變,而是如何看待自己

不過,寫了這麼多,得到的結果卻是「家庭深深地影響了我們談戀愛的方式,難以改變」讀者們肯定很氣憤,想要回去責怪自己的父母親。然而,若我們回頭過來看,我們的母親之所以會這樣對待我們,是否也代表著他們過去也遭受類似的教養方式,因此採取了這樣的教養策略呢?從另一個方面來看,其實他們也是不安全依附的人。

而了解依附風格,為的並不是讓我們責怪自己的家庭,而是對自身的成長經驗,有了一些了解,更了解自己為什麼總是這麼獨立,更了解自己怎麼會這麼依賴自己的伴侶,對自我經驗的了解,將有助於我們更能重新修復自己內心的傷。

寫給焦慮依附者

若你是一個容易在愛情裡感到焦慮的人,肯定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,你總是不知道為什麼很衝動地就進入一段感情,但是又常常害怕對方不是那麼喜歡自己,總是感到對方常常不理自己,擔心這段感情是不是會出錯。你也不想不停地打電話給對方,詢問對方的行蹤,你理性上總是告訴自己,她只是在忙而已,但情緒上卻又總是擔心不已。

這樣的感覺,坦白說,並不好受。

然而,在感到焦慮的同時,試著讓自己慢下來。情緒會騙人,你的這些感覺都很強烈,也都很真實,但不一定能夠反映真實的情況。有一些話,衝動說出口之後,很傷人,事後回想起來也常會讓你後悔不已。不如試著讓自己先冷靜下來,等到你確定你能夠好好告訴對方你的擔憂、你的焦慮,到那個時候,再告訴對方。

若你發現,即便你努力這麼做了幾次之後,對方卻仍然時常無法安撫你的焦慮,這並不是對方的錯,也不是你的錯,也許她習慣的就是獨立的生活模式,那麼或許這段感情真的不是那麼適合你。也許找尋能夠花更多時間傾聽與陪伴你,願意接納你的焦慮的人,也是一個可行的出路。

寫給逃避依附者

對你而言,對方太黏你,總是讓你感覺到很困擾。你不知道要怎麼和對方親近,保持一定的適當距離,或許是你較為習慣的方式。如果你是一個習慣獨立的人,在挑選伴侶的時候,可以試著思考看看,對方是不是能給你足夠的空間,讓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,而不是常常要你陪在她身邊?若你正處在一段關係之中,是否也能試著告訴對方,你想要的愛情模式,和她想要的愛情模式不一樣,你們就只是有著不同的成長背景,因此有著不同的依附風格、不同的習慣罷了。若對方能夠學著慢慢接受你的獨立,不把獨立當成不愛她,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;若對方需要的是能夠時常黏在身邊的伴侶,那麼,也許這一個人並不是適合你的那個人,嘗試過了,離開了,那也沒有誰對不起誰了。

無論是焦慮依附者,或是逃避依附者,都沒有錯,就只是習慣的方式不同而已,我也很難說,怎麼樣的愛情最適合你,畢竟同樣是焦慮依附者,也會有程度上的差異,重要的是,能不能讓自己在不安的感覺中多停留一下子,試著讓過去成長背景遺留下來的習慣模式,能夠被自己看見。真正重要的不是一段感情能夠走到最後,而是在一段感情之中,能夠讓自己逐漸了解自己的狀態,試著在可以的範圍內改變自己的習慣,以及了解什麼樣的相處模式更適合自己。

延伸閱讀

  • 1.Bowlby,J.(1988). A SECURE BASE: Clinical applications of attachment theory. London: Routledge.
  • 2.Ainsworth, M.D., Blehar, M, Waters, E, & Wall, S. (1978) Patterns of Attachment: A Psychological Study of the Strange Situation, Hillsdale, NJ: Lawrence Erlbaum, p. 167.
  • 3.Hazan, C. and P. Shaver(1987)Romantic love conceptualized as an attachment process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1987 ,52(3),511-524.
  • 4.Crowell, J., & Waters, E. (2005). Attachment representations, secure-base behavior, and the evolution of adult relationships: The Stony Brook Adult Relationship Project. In K. E. Grossmann, K. Grossmann, & E. Waters (Eds.), Attachment from Infancy to Adulthood: The Major Longitudinal Studies(pp.223-244). NY: The Guilford Pres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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