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執著就是四個字:用心若鏡

文章日期:2019-05-09觀看人數:4806人

本文節錄至台大中文系教授蔡璧名的《醫道同源:當老莊遇見黃帝內經》

大家有沒有這樣的經驗:這個人要離開,你好捨不得、你好痛苦、不願放手。

而達到最高境界的人怎麼使用自己的心?

莊子說「用心若鏡」,就好像胸中懷著一面鏡子,沒有偏私、執著。

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。-莊子《內篇應帝王》

「不將」,「將」就是送,對將要離開鏡前的事物不會依依不捨地送別。鏡子不會這樣,它絕不會因為照鏡子的人要走而捨不得,而伸出手把他抓住。如果真有面鏡子伸出手來抓你,我想你一輩子再也不敢照這面鏡子。

「不迎」,鏡子也不主動迎接即將入鏡的事物。你有時候會期待發生一些好事,可是心若像鏡子便不會,如果哪面鏡子只照出它喜愛的人事物,你不嚇死才怪,這是什麼鬼鏡子啊!

所以,能不能讓自己的心變成一面鏡子呢?

不主動去迎接,也不會依依不捨地不讓對方走,沒有偏私、沒有你想要收藏的東西,也沒有你覺得非執著不可、你捨不得他走或硬要他來的存在。

我們來看一下鏡子的本質,鏡子能夠照見人。但一面鏡子如果被塗上油漆、塗成了五顏六色就照不見人、沒辦法當鏡子了。鏡子之所以能夠照見、清明地照見,是因為「虛」,因虛而得見,鏡子因為空虛才能如實照見外物。

什麼叫如實照見?你想像一面很大的鏡子,來到鏡子前的人有胖有瘦、有美有醜、有老有少,但鏡子不會挑它喜歡的人去照映,所有的人走到鏡前,鏡子都如實照見;或者天候有雨天跟晴天,鏡子照見的仍舊是雨天跟晴天,不會只選擇喜歡的氣候來照見。可是想想我們的心,有時候你會比較體貼什麼樣的人、比較不能包容什麼樣的人,或是只喜歡晴天而厭惡雨天,那就不是如實照見了。

更重要的是,當鏡子前面的這些陰晴、美醜、男女老少離開之後,對於鏡子來說,都是一過即忘,沒有留下任何殘影在心裏。

一般我們跟人發生衝突或不愉快的時候,其實你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,覺得這個人怎麼這樣呢?怎麼那麼固執呢?為什麼不尊重別人呢?你說的話為什麼他都不照做或者不認真聽呢?當你這樣惱火的時候,你的注意力是在對方身上的。

可是如果你回過頭來,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心,你就會覺得:「我怎麼那麼蠢,為什麼要讓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,來增加自己的負面情緒呢?」所以你能夠一過即忘,不讓那些負面情緒攪擾你的心。而如果有一天對方改變了,你反而會覺得是意外的驚喜。

「應而不藏」,你的心像一面鏡子,只是「應」,只是如實地照見當前的景物,你的心面對所有當下認識的真相,也只是如實地感知當下你遇到的事物,就像鏡子照見當前的風景,而不將已經過去的影像收藏心中、牽縈不去,你偏私、喜愛的東西不一定要得到、不會牽縈心裏。唯有如此,你心中懷抱著這面鏡子,你的心才能「勝物而不傷」,戰勝一切外物的攪擾,無論跟再多人事物交接,你也不會受傷。

「我不要,他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!」

我真覺得讀過《莊子》是不一樣的。我在臺大第一屆教到的一個學生,一直到現在我們仍常往來,二十年了。她第一次的失戀我陪她走過。有天學生們打我的電話打不通,居然打給我媽媽硬要把她女兒蔡璧名找來。

打電話來的那位學生說:「老師妳趕快到學校來!我早上八點來就看到學姊趴在桌上放聲大哭,四小時了,到現在還沒停止。老師,四小時會不會哭瞎啊?她不喝水、也不說話,就趴在桌上一直哭。」

我說:「啊,那不是很正常嗎?初戀嘛。你們各忙各的吧,我來處理。」我就讓那個學生來聽電話,她一聽到我叫她的名字,喊了聲:「老師!」然後就繼續哭起來說:「某某某不要我了!」

我安慰她:「沒關係嘛,老師有那麼多學生、最不缺的就是學生。」

她說:「可那些學弟年紀都比我小。」

「我有已經畢業的學生啊,他不要妳,將來老師給妳介紹更好的。」

「我不要,他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。」這女生傷心得不得了,哭得驚天地泣鬼神,過了好久才慢慢恢復。

她只要情場得意,好像世界就非常美好,也就對我非常好,我的日子就很好過。可她只要情場失意,身邊的我們大家都跟著倒楣。就這樣一年一年過去,我也看著她在情場裏跌跌撞撞。

前些時候眼看好不容易就要修成正果了,忽然間她男朋友又提出分手。我原本以為她會跟以前一樣難過,結果她只淡淡地說:「還好。」就在這時候,因緣際會我的團隊加入一個新人,沒想到他倆還挺聊得來,就在這時候女生跟我說:「老師,我現在好感謝某某跟我分手,我真喜歡現在這個人,遠超過之前的男朋友。」

空出你身邊的位子,才可能讓對的人入座

從她的例子,我就感覺到莊子講的「用心若鏡」真的是非常有道理的。每次看到在情場上哭得死去活來,覺得非要誰不可的人,我都會問:「你認為你看得到未來嗎?你知道誰是你的真命天子、天女嗎?」通常對方會回答:「不知道。」

既然不知道,為什麼跟一個人分手要這麼難過呢?空出你身邊的位子才可能讓對的人入座,這不是很美好的事嗎?

當你慢慢能把心神當成最重要的存在,就會養成每天專注於把心神顧好的習慣。認真做好你正在做的事情的同時,仍然注意著自己的心。機會來了就好好努力,遇到挫折就順其自然,慢慢地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至於太執著,不會覺得:「我非要這樣、非要得到這個不可!」你會覺得冥冥之中,天地自有安排。

如果你不是全知的上帝,如果你無法操控世界上每個人、每件事情的因緣際會,那你又何苦因為一個人離開,而覺得悲傷呢?當你覺得自己的心是最重要的,時時刻刻愛護它,其他的就順其自然,往往最好的一切就會來臨。當你學習了莊子的用心,你就可以用這樣的原則、心態來面對人世間的順逆無常、聚散離合。

本文摘錄自《醫道同源:當老莊遇見黃帝內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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