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凌的存在是為了組織團體,建立革命情感

文章日期:2019-06-13觀看人數:2684人

霸凌最重要的精神就是要組織團體,霸凌的存在,就是為了要讓來自不一樣地方,內部有衝突、張力、害怕的人,能夠牢牢有力量的結盟在一起,把砲口向外,建立革命情感。

你經歷過在團體裡被欺負、被排擠的情境嗎?你是如何面對跟處理的呢?

為什麼是我?我做錯了什麼?受到霸凌的人,往往會先懷疑自己,究竟是哪裡錯做了。

其實每一段的人生經驗都可能累積成為一個巨大的負面情緒,影響深遠。不僅發生在校園、職場或社區,霸凌可謂是無處不在。面對霸凌,我們該培養怎麼樣的認知來面對與處理呢?

讓我們一起來聽聽專家怎麼說。

我想大家都很清楚,霸凌這個事件是越來越多、很盛行的事。但是很奇怪的是每當我們問「你有被霸凌過嗎?」,每個人都說沒有,問這個也沒有、問那個也沒有,那到底誰被霸凌了啊?

霸凌究竟是不是只是一個單純欺負的事件呢?

不,霸凌絕對不只是一個所謂的「被欺負」而已。絕對不是誰打了誰,誰罵了誰,大家圍起來不跟誰好,絕對不是誰欺負誰而已。

黑羊理論:霸凌的特性

第一,霸凌是一種「團體性」的事件。「團體」,注意這個團體性,團體非常重要,有「團體」才有霸凌。

第二,霸凌是一種「常態性」的存在。所謂常態性,也就是霸凌無所不在,就在你身邊。霸凌就在你身邊不斷的出現、不斷的消失,有小霸凌、大霸凌,只有那種最大的霸凌才會冒上來,吸引媒體目光,然後變成報導。「根據報導哪裡、哪個國中發生了什麼事件,然後被霸凌學生說:…」這就是所謂我們所知道的霸凌事件,但是沒有被報導的,也是霸凌,就在你身邊。

霸凌有一種特質叫做「超個人性」,霸凌、欺負別人的人,他可能是一個寬厚的人,但在霸凌的時候,他也莫名其妙去欺負別人。但欺負之後,人家問,欸,當時你幹嘛對別人這麼狠啊?他自己會覺得「我也不知道啊!我幹嘛這樣對待別人啊!」所以很多人覺得奇怪,為什麼在那個當下,我要那樣對待別人。在霸凌發生的當下,人好像著魔了,失去理智、失去控制,像野獸一樣去傷害別人。

霸凌還有一種「雙重性」,他同時可能加害別人,也被加害。也就是說他一邊被傷害、一邊去霸凌別人。

最後總和起來,我們就發現,霸凌發生的時候,好像大家遭遇到一個集體的夢遊,大家好像在演一齣奇怪的戲劇,有的人在當壞人、反派,有人當可憐、被欺負的,有人當旁邊的人。壞人就做壞事,去傷害那些好人,但到頭來,每個人都身不由己,所以我們要解開,到底霸凌事件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
各位可以看到,上面那個就是黑羊,黑羊就是被抓出來,宰掉的那隻羊,他無辜、倒霉。

屠夫是一個團體,他們養羊要幹嘛,宰啊!他們會獲取利益,他就是霸凌的加害者,主要要欺負黑羊。但他為什麼要欺負黑羊?後面我們會提。

再來就是旁觀的白羊,各位可能都當過這種白羊,親眼目睹同學在旁邊被欺負,然後你不敢說話,怕怕的在旁邊,怕變成被欺負的人,但也不願意加入欺負者。

霸凌的目的:組織團體

我們先來看一下標準校園的霸凌地圖,被霸凌的學生就是一個黑羊。他會說:「我什麼都沒做啊,你們說我去跟老師告狀,害你們被處罰,可是我沒做這些事啊!」

這些屠夫們就是一堆同學,他們說:「你明明就有啊!你明明就去跟老師告狀,害我們被處罰。」

然後有的同學就說:「我們一定要報復、我們一定不饒過你,我們一定要…」

有看到「我們」了嗎?團體形成了,屠夫在殺羊的過程組織了團體。

霸凌的目的就是為了組織團體。

那些其他的同學,不敢說話,就在旁邊一問三不知:「不要問我,我沒看見耶。」

黑羊一旦當了會很痛苦啊,明明什麼都沒做,卻被誣賴說有做,再被擴大解釋成非死不可。黑羊的情緒受影響最大,心裡會很痛,過了很多年,依然沒有辦法解釋,甚至會從開朗的人突然轉變成沈默的人。黑羊受傷是很重的。

關鍵人物- 屠夫

我們來看關鍵人物屠夫,他們幹嘛組成團體來欺負黑羊?因為,團體受到了「危機」。

舉校園的例子,校園常常有一堆來自四面八方的新生,來自很多不同家庭,這堆國、高中生在教室裡面,大家都想交朋友,也害怕被別人拒絕,所以到最後就變成我也希望你接納我,你也希望我接納你,到最後,我們怎麼共同表現友好?很簡單,我如果發現你在欺負他,那我也來踹他一腳,他看了,他也來踹他一腳,這下有趣了!我欺負他、你欺負他、他欺負他,這三個人有沒有什麼共通點?有,「我們」都在欺負他,這就叫做「共犯結構」。他在抓「抓耙子」,我們在抓「抓耙子」,我們一起對抗主流文化,所以我們是同盟、一國的。

所以霸凌最重要的精神就是要組織團體,霸凌的存在,就是為了要讓來自不一樣地方,內部有衝突、張力、害怕的人,能夠牢牢有力量的結盟在一起,把砲口向外,建立革命情感。

屠夫們因為一起加害別人,所以內部就形成非常有利的同盟。屠夫他們自己會敢說,黑羊很可憐,我們不要再欺負他了好嗎?不敢!屠夫會害怕,他們事後會面臨一個問題,假如有一天畢業了,這個團體還有存在必要嗎?沒有。前一天大家都恨這個抓耙子,畢業典禮一結束,團體解散了,才一個畢業典禮過後,沒人恨黑羊了。結果黑羊很挫折,本來要改要改的,那我到底錯在哪裡?原來我只是被利用宰完就沒了。

黑羊歷程的產生以及破壞

這個團體的形成有好多個過程,第一個叫做「選黑羊」。

其實黑羊不是一開始就是誰決定誰要當,一群人在「選擇」到底是哪一個成為那個黑羊時,那個動作會出現,我們需要有一個外部的人,能清楚看見這個團體的魔胎已成,這一雙外部干預的眼睛一定要存在,倘若這個外部干預者不存在,那誰能改變這部分?假如老師能夠適時地看見,這個團體開始在構成了,開始選黑羊了,開始先試著攻擊一個看看,沒攻擊成再攻擊第二個,開始攻擊其中幾個候選人了,這時候就該趕快制止,整個黑羊團體的形成,會有很多跡象出現。

如果霸凌團體真的產生且已經進入成熟期,那個時候卻偏偏是最多外部人員發現的時候,但這時說實話,有時候必須得面對現實,黑羊雖然不是始作俑者,但有時必須由他來撤退。也許換班級、換部門,做一個調動會比較好。

但這時候必須要小心,要讓他理解這不是他的錯,而是要保護他。因為一旦團體形成了,是非常難改變的。

立場搖擺的白羊

白羊的立場很不穩,他的角色很疏離,但疏離的過程中他很焦慮,不知道要站哪一邊,很害怕,所以他的變化最不一致。

舉個例子:在家庭版本中,一個強勢的婆婆、一個認真負責想表現的長媳,有天長媳終於情緒宣洩大暴走,儘管只有那麼一次,但其他的媳婦看見了,他們會揣摩婆婆的意思,雖然他們立場跟長媳一樣,卻沒有支持長媳,反而找小姑結盟抵制長媳,媳婦們一起欺負長媳。婆婆本來應該是兇的,這時候反而來寬容接納這個長媳,因為這樣她會變成好婆婆,而家裡其他人就當白羊。

一旦長媳面對這樣的衝突時是非常尷尬的,因為這不是婆媳問題。老公聽了會說:拜託!情緒失控的是你耶!我媽都對你那麼好了,哪來婆媳問題。

長媳該怪誰,這樣的霸凌多痛苦?

我們把婆婆換成主管,把媳婦換成新人。新人一樣,面對主管走不下去,其他新人聯合的是舊有的員工,一起來對抗新人,新人最愛宰新人。

本文轉錄自大愛電視【人文講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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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紹

陳俊欽 精神科醫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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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語心靈診所院長。台大醫學系、台大法律系、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經濟組。 先後於台大醫院、署立八里療養院、馬偕紀念醫院完成醫師與精神科專科醫師訓練。中國時報文學獎小說獎。譯有精神醫學兩大經典之一的《牛津精神醫學》;著有《臨床精神藥物學》、《急診精神醫學》等大學用書與十多本大眾書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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