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修斯的船:十年前的你和現在的你是同一個你嗎?

文章日期:2019-05-15觀看人數:1140人

本文摘錄修改自-朱家安哲學家《哲學哲學雞蛋糕》

媽媽:怎樣,哲學系好玩嗎?
小咪:好玩,我們這學期討論「什麼時候兩個東西會是同一個東西」!
媽媽:什麼?

雷修斯的船(the ship of Theseus)是討論跨時間等同問題(the problem of identity through time)的老梗例子︰

為了保持航行的品質和安全,雷修斯的船自出廠後每個月都會整修,把雖堪用但已老舊的零件換成一模一樣的新品。十五年過去,老師傅檢查維修清單,發現船上的每一個零件都換過了。換句話說,這時候的船身上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個剛出廠時所擁有的零件了。

十五年後的雷修斯號和剛出廠的雷修斯號,是同一艘船嗎?

船公司進行展覽,希望能把雷修斯號放在倉庫表現氣派。因為沒有任何交通工具能陸運這麼大一艘船,老師傅決定分解它,將零件一批一批運送到倉庫,再依照原來的樣子組裝起來。

重新組裝起來的雷修斯號,和分解之前的雷修斯號是同一艘船嗎?

對於上面兩個問題,我想大部分的人的直覺,大概都會認同是同一艘船。雖然我們可能沒有理論說明「物體何以能在經過持續替換,以及分解重組之後,繼續保有同一性」,但起碼我們的直覺都和諧一致,沒有構成矛盾。

然而,看看下面這個狀況︰

十五年來,惜物的老師傅把雷修斯號每次維修換下的舊零件都堆到倉庫。最後,他發現倉庫裡的舊零件已經累積得足夠組合成一艘船,就決定把晚上看《包青天》的時間省下來玩拼拼看。幾個月後,老師傅的船塢裡出現了一艘陳舊的船,所有零件的組合和排列都跟剛出廠時的雷修斯號一模一樣。

這艘船跟正在參加展覽的雷修斯號是同一艘船嗎?如果是的話,何以同一艘船能同時出現在不同的地方?如果不是的話,哪一艘雷修斯號才是最初出廠的那一艘雷修斯號?老師父船塢裡用舊零件重新拼成的這一艘,還是展覽中的那一艘?

把東西零件換掉的經驗,每個人都有過。你的印表機換了碳粉夾之後依然是你的印表機,如果不是因為「計劃性汰舊」(商人的陰謀──藉由增加產品更新頻率,降低壽命並提高維修價格,讓消費者以購入新品取代維修。),你家遲早會有一台「每個零件都跟出廠時不同」的老爺車。更不要說你的身體細胞也大多有更新周期,舊的會死去,新的會分裂出來。

雷修斯號的例子最聰明的地方,就是它逼迫你在兩艘船之間做選擇:到底哪一艘才是原來那一艘?

這類刁鑽的問題,逼迫形上學家給出各種充滿創意的「同一性理論」,例如其中一種建議我們,把世界上的所有東西,都視為存在於空間和時間之間的四維度蠕蟲(這概念來自一個超怪但有些人很愛的形上學理論:四維論(Four-dimensionalism)),如此一來,同一種東西可以在不同的時間由不同的原料組成。雖然它們真的很有意思,不過我不打算詳細敘述那些理論,這次,我想用非常一般人的看法來面對這個經典問題。

一般人看到雷修斯號的故事,會有什麼感想?除了有些人可能覺得有點煩之外,我想最可能的反應應該是:喔,所以咧?這干我屁事?
值得注意的是,這種反應雖然沒禮貌,但卻於理有據。

假設你是船公司老闆,我是船塢裡的老師傅,這些同一性問題的答案,似乎還真的不干我們屁事:十五年前出廠的那艘船是老闆的、現在展覽中的那艘也是老闆的,既然我們說好了維修汰換的舊材料由我處理,那船塢裡那艘舊舊的船就為我(老師傅)所有。至於十五年前那艘船如今到底是成為你那艘還是我這艘,在我們報考哲學系之前,似乎都不需要考慮。

即使是最在意十五年前那艘船的人來說,這跨越十五年的同一性也不見得會是重要考量。

想像這個例子:當初雷修斯號出廠時,觀禮的群眾當中有個年輕小伙子瞪大眼睛,深深被眼前龐然巨物的霸氣震懾。十五年過去,他成為世界知名的船艦設計師,並出現在你我面前,表明他想再親眼看看「當初讓他立定志向的那艘雄偉艦艇」。

我的朋友,我們該讓他看哪艘船?正在公開展覽的那艘,還是停在船塢那艘?

比較負責任的方法,我相信,應該是把整個故事講給他聽,並且讓他自己決定要瞻仰哪一艘。

天曉得,或許他會想兩艘都看看,畢竟其中一艘繼承了雷修斯十五年來的名諱,另一艘則繼承了當初所有物材。

或許他會從其中一艘得到恍如時光回溯的衝擊,而另一艘,則可以給他萬物皆會老去的體驗。我們可能很難判斷哪兩艘船是「那一艘」

重要的是,不管這個要求瞻仰艦艇的設計師想要的是哪一種體驗,我們都可以藉由溝通釐清,並提供令人滿意的選擇。在這個非常實務的決策中,船的同一性並非關鍵。

同一性是非常值得研究的形象學問題,但並不是每個這種等級的哲學問題都很深奧難解:某個做古物維護工作的朋友告訴我,有時候,那些古董經過長期的整修和復原,最後只剩下一小塊是真正當時的材質,剩下的部份嚴格說來都是「仿作」。如果有小偷剛好把那一塊摳掉帶走,那麼整份古物就從真品變成偽品。雖然形上學家致力於製造放諸四海皆準的同一性理論,但在日常生活中,有一些判斷看似關於同一性,其實是建立在更瑣碎的價值選擇上。

本文摘錄修改自-朱家安哲學家《哲學哲學雞蛋糕》

2019/07/14 心理祭:罪惡有時,生命無常。面對幽暗的自己,你還敢夢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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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園園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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