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醫師您好:

我目前任職於設計業,單身,擔任高階主管。再過幾個月就要40歲了,我並沒有太多心慌,只是難免盤點一下自己的人生點滴和成就。

事業上沒什麼好挑剔的,和大學同學相比,我算事業有成。

感情上,有過極豐富的戀愛遊戲經驗。但40歲前夕回想我以前的人生夢想,其實只是單純地想和一個好男人結婚、生個可愛的孩子,要我放棄事業當家庭主婦也可以。此時我才發現,我的人生只缺「家庭」就一切完美了。

然而,工作會讓人上癮,現在要我抽出時間像過去一樣地約會,投資報酬率真的很難預估!我該怎麼辦呢?

偶爾會感到人生不完整、仍十分嚮往愛情與婚姻的小珍敬上

女性不只追求事業,也渴望家庭

親愛的小珍:

不論是在西方還是華人的社會,女性和男性對人生的憧憬一直都是很不一樣的。

對男性來說,事業比家庭還重要,或者說是更具有優先性,也就是「事業未成,何以家為」。

然而,對女性而言,似乎家庭的完整性才能證明女性的完整性。 關於這個心理現象,研究生涯裡各種階段差異性的心理學家艾瑞克森(Eric H. Erickson),將人生發展分成8階段,其中第4個階段就是自我認同的形成,也就是關於「我這輩子要做怎麼樣一個人」。完成了這個階段,才進入第5個階段「親密關係」,也就是戀愛和擁有自己的家庭。

不過,這樣的說法很快就受到他的女弟子吉立根(Carol Gilligan)挑戰。吉立根認為,艾瑞克森的理論僅適用於男性,女性是完全不同的。特別是第4和第5階段,女性往往期待自己先完成親密關係,再來思考事業上的追求。

親愛的小珍,從妳的來信裡就可以讀到這樣的心情。這樣的沮喪,甚至讓妳形容自己是「偶爾會感到人生不完整、仍十分嚮往愛情與婚姻」。的確,這是現代成功的職業婦女普遍遇到的困境。

許多已婚的職業婦女,面對自己的成功,反而十分困惑跟配偶之間的關係:經濟上的成就,讓男人感到自卑和憤怒,也讓自己失去了對自己的男人感到信賴感的狀態。

她們的成功固然是自己想追求的,但是比自己的男人還成功卻不是自己能掌握的。甚至有許多女性為了要讓丈夫保有領先的尊嚴,放棄了許多升遷的機會。

如果沒辦法維持這樣的平衡,男人對自己的憤怒卻是不自覺的開始出現許多行為,包括莫名的外遇、刁難或刻薄語言等,不知不覺地摧毀了這個原本美好的關係,甚至走上了離婚的路。

面臨離婚的女人也是痛苦的。

特別是成就極高的女性,往往遭到社會不平等的歧視眼光,好像所有問題都是她們事業成功惹來的。然而有意思的是,一旦走出這個困境,這些離婚而高成就的女人,反而比任何女人都自在。

好好向內看吧!走向下一個人生階段

當然,最困擾的是像小珍這樣的女性:單身、熟齡、成功。因為是高成就,妳將比一般人更容易感受到社會壓力。

人們對成就高的人更有好奇心,特別是女性。在這樣的壓力之下,自己的選擇往往會受到影響。

因為熟齡,妳開始有非做決定不可的壓力,即使有傑出的創造力(既然妳是設計人,必然比一般人還有創造力),卻更容易不自覺地卡在傳統思維。

更因為單身,讓妳對婚姻充滿憧憬。不想離婚的女人,知道並非所有婚姻都是美好的,甚至寧可繼續單身、也不願陷入像夢魘一般的婚姻困境。

在我看來,在我們的社會裡,唯有離婚過的女人才有可能是最自在的女人(請注意,我說的是「才有可能」而已)。我認識的離婚女性裡,有人堅持拒絕男友的求婚、只願繼續停留在同居關係,有人買精子懷孕做母親,有人改選擇女性伴侶,也有人和同樣是單身的閨蜜一起計劃如何退休終老。 我並不是鼓勵妳一定要這樣做。

我想說的是,人生在不同階段本來就有不同的追求。我們不是每個面向都能盡如人意,不是每個階段都能十分完美,讓周邊的人感到羨慕。 既然這個階段不是那麼完美,不妨就暫且把它擱置一旁,繼續想下一個階段而好好前進吧。

在下一個階段裡,妳開始思考要怎樣享受自己掙來的社會地位和物質資源、如何創造出更有意義和豐富的下半輩子、乃至於如何有尊嚴地老去。

總之,千萬不要繼續徘徊在原來已經不可求的階段,而忽略眼前的美好世界。 拋開別人的看法對妳的影響吧!

好好看看自己的內在,好好去傾聽自己內在所發出的聲音。心理學家榮格(Carl G. Jung)說:「往外看的人,只能停留在夢裡;往內看的人,才能清醒。」 我知道這不容易,因為對我自己也是一樣,是需要努力才能面對的學習。

親愛的小珍,讓我們一起來努力吧,在世界的不同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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